按照新经济要求调整融资体制

发展新经济首先要讨论的是：必须按照新经济要求调整我们中国大陆的融资体制。怎么调整呢？这必须从我国的融资体制的特征谈起。大家知道，我们国家实际上是一个以银行融资为主体的国家。在座的大家都知道融资方式分两类，一类叫间接融资，间接融资就是我们讲的银行融资；另一类叫直接融资，就是我们讲的资本市场融资，也就是股票市场、债券市场加上风险投资基金。我们在发展新经济的过程中深深地感觉到银行融资适应不了高新技术产业的要求，也就是适应不了我们讲的新经济的要求。原因在什么地方呢？新经济作为一种新的经济形态，其实际上的核心是高新技术产业，也就是我们讲的以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为中心的产业，高新技术产业作为人类现代的最高创新成果，无疑是新经济的核心问题。我们发现对于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银行融资是适应不了它的，因为银行融资的特征和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根本不吻合。

高新技术产业在投资上有两个最大物特征：一个特征叫风险性投资，能不能产业化是风险很大的，所以它第一个特征叫风险性投资，这是第一个；高新技术产业在投资上的第二个特征叫战略性投资，即不是想投就能投的，它是一种战略性投资，往往要跟踪好长时间才能投资。高新技术产业在发展中的这两大投资特征，一个风险投资，一个战略性投资，对于银行融资来说，恰恰是不能适应它的，因为银行融资的两个特征刚好与高新技术在投资上的特征不相吻合。银行在融资上有两个特征：第一个叫安全性，银行融资首先讲安全性而是不讲风险的；第二个特征是短期融资，银行是不可能搞战略性投资的。银行在融资上的这两个特征，一个叫安全第一，一个叫短期融资，刚好和高新技术在投资上的这种风险投资、战略性投资的投资特征不相吻合。这是中国在这几年推进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中的一个重要的感觉。

实际上这个问题要追溯到亚洲危机的原因上。亚洲危机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个问题。这次亚洲金融危机为什么在欧美国家高新技术产业飞速发展的时候，也就是在欧美发生了高新技术化而我们亚洲却出现了泡沫化？后来我们分析才发现，在新经济条件下，一个国家的经济要么是高新技术化，要么就是泡沫化，二者必居其一。那么亚洲为什么出现泡沫化呢？亚洲人也不笨呀，亚洲人也是很聪明的呀，最根本性的原则是亚洲的融资方式历来都是以银行为主体，因此它适应不了后来产生的这种所谓新经济时期的高新技术产业的投资要求，使整个亚洲就进入了泡沫状态。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就这一条来讲，现在我们经济学有一个很大的理论变革，就是过去我们讲欧美国家是资本市场融资，我们亚洲就是间接融资，任何融资方式都是可以的，现在这个观念统统地推翻掉了，整个亚洲都朝着资本市场推进。原因在哪里呢？因为只有资本市场才适应高新技术产业对融资的要求。那么资本市场为什么能适应高新技术产业的要求呢？因为资本市场在融资上两个特征，这两个特征刚好和高新技术产业在投资上的要求相吻合了。

资本市场融资上的两个特征是：第一就是风险性投资，比如股票玩的就是心跳，纯粹是一种风险性投资；第二就是它是一种战略性投资，比如说，你投入股份制企业的钱，只要投进来之后就永远拿不走了，你若不想再投了，可以把股票卖给别人，把别人的钱拿走，但是投到了企业的钱永远拿不走了，这就是所谓的资本市场的战略性投资的特点。资本市场的这两个特征，一个叫风险投资，一个叫战略投资，刚好和高新技术产业对融资的要求完全相吻合了。因此，在这次的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中，在世界各国的相互竞赛中，以资本市场融资为特征的欧美国家走在了前面。也就是说，欧美之所以在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中走在前面，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的融资方式主要是以资本市场为主的，资本市场符合高新技术产业对融资的要求，从而推动了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而我们国家现在融资的主体是银行融资，资本市场融资只占到了企业融资总额的百分之几的份额，我国目前还基本是银行融资。这样一来，中国要想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推动新经济的发展，就必须要考虑调整自己的融资方式，由以银行融资为主调整到以资本市场融资为主，不调整融资方式是不行的。

美国的硅谷之所以发展得很快，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资本市场的有力推动。我估计在座的不少同志都去过美国的硅谷，我去考察过两次。在考察中我发现美国的硅谷就是两种人在那儿活动，一种人叫技术创新者，就是专门能创新各种技术的人，另外一种人就是风险投资家，就是这两种人。风险投资家就是资本市场的一个代名词，他的背后和基础都是资本市场。美国硅谷主要是这两种人在折腾。最近有一本关于硅谷的小说翻译出来了，写得非常形象，小说描写说，美国硅谷的技术创新者对面的街上的树下坐的都是风险投资家，技术创新者的技术思路设计出来后因没有钱无法将技术产业化，就找风险投资家，风险投资家一分析，认为技术创新思路可以，就投资了，就创办企业，一创办企业就上市。实际上它就是一种概念上市，项目上市，因而马上就可以进入资本市场。一旦这个技术搞成了，产业化了，风险投资家把企业一卖，把钱一装，又坐到树下等下一个技术创新成果去了。风险投资家将企业卖给谁了？卖给产业基金了，因为风险投资基金追求风险利润，产业基金追求的是平稳的产业利润。硅谷就是这样折腾起来的，硅谷的主要的基础是资本市场。

但是，我们国家在这方面恰恰相反，我们的融资方式还主要是银行融资。很显然，我国的高新技术的产业发展受到了融资方式的约束。我国如果不调整自己的这种融资方式，那就肯定会难以使自己的所谓高新技术产业得以进一步的发展。这个结论应该说是中国人在搞了几年高新技术产业而得出的，是一个大家都开始接受的结论。因此，按此结论就要求我们必须调整自己的融资方式，也就是应大力地推进资本市场。应该说这一条中央已经接受。因此，大家看到我们现在对资本市场的态度和原来是根本不一样的了，对资本市场的发展非常之积极，尤其是将它写进2000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资本市场要为技术创新服务。这就是说，我们未来的资本市场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要考虑为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需要服务。所以，政府最近在资本市场的发展上作了一系列重大调整。比如说，上市方式按照高新技术产业的要求作了调整，属于高新技术产品的企业上市可以不要三年赢利，并且要开设二板市场；再比如说，在技术创新能力较强的地方，要进一步推动上市公司的发展，这都是重视资本市场对高新技术产品的作用的一种标志。清华大学上了两家企业，最近可能还要上一些，为什么呢？因为要为高新技术转化成为产业造就大量的“平台”。这些都是我们在融资方式上进行大量调整的最重要的内容之一。所以，我想，恐怕对中国来讲，推动高新技术产业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必须进一步地加速调整自己的融资方式，从过去的以银行融资为主体要转向以资本市场为主体。

当然，对这个“转”有人有不同看法。最近我看到不少在骂高新技术产业化和将高新技术与资本市场相结合的人，他们认为所谓新技术产业是泡沫经济。实际上骂的主要原因，就是认为融资方式不能大规模地转向资本市场，资本市场一放开，泡沫就出现啦，所以坚决反对。但实际这些人不太了解新经济的要求。对新经济来讲，对高新技术产业来讲，在融资方式上，实际上必须要以资本市场为主体。对于这一条，我最近在香港开会时发现，亚洲国家的不少学者在讨论中对此基本取得共识，认为应加速资本市场的建立。所以，我觉得，恐怕中国推进高新技术，推进新经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加速融资方式的调整。我觉得在座的企业界人士对此应该有所准备。因为这个转变的速度会非常快，包括二板市场的提出实际上都是为此做准备。我估计，明年的上半年中国的资本市场从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上来看，可能会进入良性状态。这就是我要谈的中国发展新经济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即：为了发展新经济必须调整融资方式。这种调整也是我国经济未来的一个很大的变动。

·《新经济与企业裂变》　魏杰著　中国经济出版社